珠峰大本營已成普通旅游景點

    接近絨布寺的時候，路邊出現了一個檢查站，查驗門票，看來，如果走別的小路進入珠峰，還是難逃這道防線。其實，如果有關部門收了錢，能為保護珠峰的環境做點兒實事的話，游客們的錢花得也值了。

    過了驗票處，很快看到了絨布寺。絨布寺屬于寧瑪派，據說蓮華生大師曾在此修行過。這里號稱世界上最高的寺院。早期，寺院設有客房，并能提供飯菜。這次再來，轉了半天也沒看到人影，看來生意蕭條了。

    但是，絨布寺是觀賞珠峰的佳地之一。白塔、經幡與珠峰交相呼應，平添了許多色彩。

    10年前，絨布寺對面的河灘上，有個簡易旅館，是個藏族小伙子開設的。 那一次，我在落日后，從大本營來到這里，在河灘上搭起帳篷過夜。次日早上，小伙子從一個窗子里探出腦袋，操著比較標準的普通話說這是他的地盤，要我交占地費。我也沒客氣，問用什么證明這是你的地方。腦袋縮了回去，再也沒有出來。

    如今，那個簡易旅館不見了，附近多了一座樓房，名為觀景臺賓館。據說每個房間都面對珠峰，坐在屋里就能看日出，賞晚霞。

    繼續往前走，因為大本營還在前面呢。

    沒想到，走了3公里就被攔住了。要求車子停在路邊的一個空場里，然后徒步或乘管理部門的車前往大本營。據說這么做是為了減少對珠峰的污染，保護珠峰。圍繞空場一周，全是帳篷，有的出售紀念品，有的提供飯菜，還有的提供住宿。總之，吃喝睡不愁，全都有。

    此處距離大本營大概4公里，要說走過去也沒什么，但當時起風了，狂風怒吼，于是犯懶，掏出35塊錢買了票，坐上了珠峰管理部門的車，對了，叫環保車。讓我捶胸頓足、懊悔不已的是，到了返回時，我把三腳架遺忘在車上。等到發覺時，早已離開珠峰數百公里了。就這樣，一個跟隨了我15年，當年花費2000多塊錢才請進門的三腳架，在世界屋脊上永遠地離開了我。

    幾分鐘后，我來到了大本營。所謂珠峰大本營，其實只是一塊空地，沒有任何建筑。每年4月下旬到5月下旬是珠峰的登山季，那時這里會有些登山隊的帳篷，所以叫珠峰大本營。2002年的這里有座黑帳房，一位藏族大媽出售酥油茶。這次來，沒看到黑帳房，只看到了營房和國旗。都是新的。武警戰士在此登記每位游客的身份證，并宣讀旅游須知：不許拍攝營房和士兵，不許展示任何標語，不許裸體。還有一些不許，但我沒記住。

    因為，我來此處的目的，只是為了拍一張照片。10年前，我曾把2020停在珠峰大本營的石碑旁。這次我有個愿望，在每一個當年拍照的地方再拍一張。事實上，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愿望，我根本沒必要跑到珠峰大本營，欣賞珠峰雄姿的話，在318國道的很多地方都能看到，都能目睹到珠峰的日出與日落。

    但是，由于環保，我的愿望落空了。只好站在石碑旁，以人代車，拍一張。那輛自行車不是我的，是一位騎車來到這里的小伙子擱在那的。石碑一點兒也沒變，只是上面多了很多涂鴉，經幡不見了。

    對于登山者來說，從海拔5200米的大本營出發，經過5800米的過渡營地，到達6500米的前進營地。再往上，經過7028米的北坳營地、7790米營地，抵達8300米的突擊營地，最后沖擊8844.43米的珠峰峰頂。

    比起喬戈里峰來說，登珠峰的難度略小，但需要大把的鈔票，我雖然自幼善于爬山，但始終囊中羞澀，所以，即使來到珠峰腳下，也沒有經濟能力接著往上走，只好退回到絨布寺，坐在車里等候晚霞。原本打算用筆記本電腦寫游記，打開電腦卻發現此地沒有網絡。

    手機信號有，但3G網絡沒有。當天的發稿計劃無法實現。

    于是，靜靜地看著珠峰，珠峰就佇立在我的面前，似乎近在咫尺。單就外形而言，珠峰并不算很美麗，它顯得太過莊重，甚至有些呆板。而在這座山峰上，發生了太多的故事。

    珠峰是在1953年被一個叫希拉里的新西蘭人首先攀登上去的，協助他的是一位叫丹增的夏爾巴人。由于希拉里當時是英國登山隊的成員，所以女王伊麗莎白二世授予了希拉里爵士爵位，丹增則被授予喬治勛章。功成名就的希拉里爵士，后來一直致力于慈善事業，他成立了喜馬拉雅基金會，用募捐來的資金，為喜馬拉雅山的山民們蓋醫院，建學校，他把這件事稱為“回報”。“回報”事業從1961年開始，一直持續到2008年他辭世。在40多年里，希拉里在尼泊爾建成了2家醫院、12個診所和30所學校。醫院里的大夫，是來自新西蘭、加拿大、美國的醫生志愿者。

    從那時開始，珠峰不再神秘。美國人喬恩·克拉考爾，曾在1996年參加了一支商業登山隊攀登珠峰，然而，在登頂那天，4支登山隊里共有9人遇難。喬恩在《進入空氣稀薄地帶》中反復問自己：為什么要去攀登珠峰？面對同伴在距離自己只有幾百米的地方受困，而自己卻無所作為，最終，同伴遇難了。喬恩這樣懺悔道：攀登珠峰本身就是一種非常不理智的行為——是欲望戰勝了理智。我的這種行為，使我成了謀害善良人們的共犯，這將成為我心中長久的烙印。

    2006年，英國人戴維·夏普被困峰頂附近，數十名登山者經過，但沒有人施以援手，夏普最終因缺氧而遇難。希拉里爵士獲悉后，大為震怒。他說：如果能救活一條生命，他寧愿放棄“第一個登頂”的榮譽，因為，“生命遠比爬上山頂重要”。

    之所以會有這些令人遺憾的故事，是因為登珠峰早已變成了一項徹頭徹尾的商業活動。在尼泊爾，登珠峰的收費是2.5萬美元（2010和2011年，尼泊爾政府宣布免費2年）；在我國，登珠峰的收費是2.5萬人民幣（叫注冊費，據說境外登山隊的許可證是1.5萬美元）。這些都只是個許可，實際登山時所產生的費用——裝備、后勤、聘用高山協作，同樣不便宜，全加在一起，大概得20-30萬元。喬恩所參加的商業登山隊，每位顧客收費6.5萬美元，這筆錢還不包括從住家前往加德滿都的路費。所以，登珠峰與一般的爬山不一樣，需要足夠強大的經濟實力做后盾。

    盡管如此，希望登珠峰的人趨之若鶩，1993年，是人類登上珠峰40周年，當時有15支登山隊共計294人從尼泊爾一側登上了珠峰。珠峰峰頂非常狹小，大概只能容納6個人，數十人同時抵達，交通立即呈擁堵狀態，大家只能站成一排，一個個地上去，拍個照片趕緊下來。還好，沒有類似北京地鐵里、一些想方設法往前擠的人，要是在峰頂擠，搞不好就直接骨碌到大本營去了。   

    別以為只有大城市會堵車，珠峰峰頂照樣堵車，哦，不對，是堵人。面對這種令人遺憾的局面，有人感嘆：世界最高峰賣給了有錢的暴發戶。

    有意思的是，把珠峰推向商業化高峰的商人中，有一位重量級人物也是新西蘭人，叫羅布·霍爾，他所創建的冒險顧問公司在1990-1995年間，把39位顧客送上了珠峰，這個數字比人類首次登頂珠峰之后的20年間的所有登頂者還多出了3人。對此，希拉里爵士公開批評：收取費用把那些新手送到山頂，是對這座山的大不敬。不過，羅布·霍爾不用理會爵士的指責，因為他已經在1996年，與幾位顧客一起，長眠于珠峰了。

    喬恩在書中也進行了反思：珠峰過分地商業化是否正確？如今的珠峰，只要你有錢，就會有人想方設法把你弄到山頂。甚至有人在設想為珠峰裝個電梯。另一方面，珠峰上的數百噸垃圾證明，有錢人不見得就一定有素質。

    隨著山頂最后一絲金光的逝去，珠峰變得昏暗起來。像是關閉了照明的舞臺。落幕了。

    再見，珠峰。（點擊標題即可進入下一篇：《到處都是柏油路》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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